22岁,浪漫主义的结束
曾经向往一些人的生活,像读故事一样地看他们,甚至有些羡慕了。这样的向往或许是幼稚的,虚幻的,不理智的,就如孩子羡慕大人的生活一样。
曾经向往前辈葆叔叔的生活。南大天文系毕业,现在在苏州市天文台。向往他淡泊名利,心静如水,像隐居一般退守在苏州这个美丽的二线城市。向往他每年带着苏州市对天文最感兴趣的一批孩子来到太湖中的一个小岛“三山岛”度过一个无灯的、不眠的夜晚。向往他闲下来的时候,独自在那台镜子边探索夜空。向往全世界都离他很远,但总有那片灿烂的浩瀚陪着他。曾经我最喜欢一句话,出自Discovery书系的Night Sky一册:“穿上你的晚礼服,走向成功。”他做到了,因为当时我认为,一辈子守着自己最喜欢的东西作为职业诉求就是成功。
曾经向往嘉兴学长的生活。南大法语系毕业,现在在卢浮宫研究院。向往他年少时在徽州游山。向往他可以将书法和摄影作为自由职业人的资本。向往他每日沉浸在文艺复兴的艺术史中,每晚结束工作出门回家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卢浮宫的夕阳。向往他周末的时候可以骑车去巴黎北郊的森林拥抱自然,可以去梵高花园和朋友们雅集。向往他和我说的四句箴言“道法自然”。
曾经向往画家叶放的生活。他在一个酒吧商业街左拐的小巷里,把自己的宅院改造成了一个古典园林——南石皮记。用山水作画,他做到了。在喧嚣中寻找静谧,在现代中寻找古典,在城市中寻找自然。向往他周末的时候,请来白先勇的戏班,再叫上文人朋友(多是吴门书画家,作家,或是南大、苏大的文学院教授)在流水边品茶听曲,吟诗作画。向往他每日在与世界文化遗产网师园一街之隔的高墙里,品赏着源于自己士大夫情怀的作品。
曾经向往的还有其他人的生活,很多很多。
然而我并不好意思说这些向往是自己的梦想,甚至从来没脸和别人提及。看看我自己的那些向往的生活,是不是都是“老人心态”?我所爱的书法、摄影、绘画,我爱养的植物,爱听的鸟叫,我喜欢的在树荫下坐一下午,等着夕阳从叶间淌过,都是两鬓斑白的人通常所喜欢的。而那些父母同事的孩子,顶着各样的头衔,或在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的,或在高盛的,他们的生活几乎没有激起我如此大的兴趣。我的那股豪情壮志到底哪儿去了!
我甚至不能说自己的向往很现实。这是完全的浪漫主义。
今天我坐在一位老师的办公室,在窗前看着阳光从外面洒进来,点染了几盆植物。植物是我最喜爱的摆设,自己的家里摆了各式各样的盆栽,有事没事就会去花鸟市场涉猎一些新爱。下午从教务处穿过校园最美的那一块,到蒙民伟楼,一路上各种夏天的、秋天的叶子错综着排布在自己的周身,伴着偶尔听到的鸟语。这是我向往了多年的鼓楼的静谧生活吗?这是嘉兴学长口中所说的“自然”吗?
不,这是慵懒。或者说,是庸懒——在懒惰中度过平庸的岁月。那些每日坐着闲职的人们,每天上班几个小时,来到办公室,对着窗口的盆栽,浇些水,看着它们渐渐茁壮成长,这样的日子简直和幼儿园的孩童过的一般。
世界那么大,我需要的不仅仅是一窗的风景。
写下这一切的今天,是我的生日。倏地,已经22岁了。我这22年都在读别人的故事。我的生活应该是大不一样的,我应该去书写自己的故事。希望这一段浪漫主义的念想成为我心中的回忆,在若干年后的一天再慢慢拾起。